本网讯（通讯员 李好）4 月 17 日下午，海角社区-原创视频免费看 B214 报告厅氛围浓厚。清华大学哲学系教授、博士生导师肖鹰受邀做客海角社区 “珞珈美学讲坛” 第二十七讲，带来题为“绘画是什么 —— 中西绘画比较视野”的专题讲座。本次活动由海角社区-原创视频免费看 、武汉大学美学研究所主办，海角社区-原创视频免费看 副教授、美学研究所所长贺念主持。武汉大学文学院刘春阳教授，海角社区 弘毅博士后李寒冰、宋奕璇老师等50余名师生齐聚现场、静心聆听，整场活动学术氛围浓厚，研讨交流氛围热烈融洽。

肖鹰教授以其深厚的学养和独特的个人经历，引领听众穿越时空，从荷兰代尔夫特到法国埃克斯，从明代华山到西班牙普拉多博物馆，展开了一场关于绘画本质的思想漫游。

肖鹰教授主讲

理论基石：艺术作为真理的发生与“看”的哲学

讲座伊始，肖鹰教授并未直接切入具体画作，而是首先构筑了理解绘画的理论框架。他援引了两位重要思想家的观点：

海德格尔的“艺术是真理的发生”：肖教授阐释道，艺术的本质并非简单地承载一个预先存在的真理，而是让真理在作品自身中得以开启和显现。他以梵高的《农鞋》为例，指出那双破损沾泥的鞋子，通过艺术的呈现，超越了其作为用具的物质性，开启了我们对农夫艰辛劳作、生命状态乃至人之存在方式的无限沉思。海德格尔认为，艺术对世界的展现是“形式”与“质料”（大地）既结合又冲突的动态过程，这一观点与中国绘画对“笔墨”本身物质性价值的强调形成了有趣的对话。

沃尔海默的“看”理论：肖教授进一步指出，“看”画是一个双重且循环的活动：我们的目光既停留在画布物质性的“表面”（颜料、笔触），又透过这个表面，感知到其所呈现的“图像”或“世界”。一幅完整的艺术作品，其“表面”与“图像”浑然一体，不可分割，共同构成了艺术体验的核心。

在此理论基础上，肖教授简要对比了中西传统绘画的观看方式：西方绘画倾向于一个固定、客观的观察点，呈现一个相对稳定、可供“凝视”的世界图像；而中国绘画则倡导一种动态、高远、全身心投入的“卧游”式观照，需要观者调动全部感官，慢慢品味画面中的气息与生命节奏。

讲座现场

核心论证：绘画的本质是“重构”与“寓言”

然而，肖鹰教授讲座最具冲击力的部分，在于他用大量亲自考证的案例，有力地挑战了关于中西绘画的某些刻板印象。

破除二元对立：肖教授明确指出，将欧洲绘画简单归结为“机械写实”，将中国绘画归结为“主观写意”，是一种文化本质主义的陷阱。无论是维米尔看似照相般精确的《代尔夫特风景》，还是王履描绘华山的《华山图册》，艺术家都绝非自然的被动摹写者。

维米尔的“巧妙改写”：通过亲赴荷兰代尔夫特实地考察并与画作比对，肖教授揭示：维米尔实际上微妙地扭转了现实中呈八字形排列的城门，使其更正面地朝向观者；他刻意拉长了水中倒影的比例；画中的建筑长度也超出了17世纪代尔夫特的实际房屋规制。这些改动并非失误，而是艺术家为了追求画面垂直与水平张力间的完美平衡、实现形式和谐而进行的主动“重构”。

塞尚的“色彩建构”：肖教授分享了他三赴法国埃克斯，追寻塞尚足迹的经历。通过展示在不同时间、角度拍摄的圣维克多山照片与塞尚的画作对比，他指出，塞尚始终在改变自然的真实空间关系。他通过色彩和笔触的并置来建构空间，使前景的松树与远景的山峦形成新的比例关系，从而创造了属于他个人的、“返璞归真”的自然，而非公共的或物理的自然。

王履的“精神化山水”：以《华山图册》中的“避诏岩”为例，肖教授对比实景照片与画作，指出王履将山石形态描绘得更加尖峭、翘起，如剑似戟。作为崇信道教的画家，他在华山这一道教圣境的描绘中，注入的是道家的“气”与精神，完成了对自然景物的文化阐释与精神升华。

肖教授总结道，绘画在最深层次上是一种“寓言”。他引用文艺复兴时期学者阿尔贝蒂的观点：绘画的发明者是爱上自己水中倒影的美少年那喀索斯，绘画就如同试图拥抱那不可触及的幻象。艺术史家贡布里希则强调“皮格马利翁神话的力量”——雕塑家爱上自己创作的雕像并祈求其获得生命——这揭示了艺术创作底层驱动中的渴望与恐惧。而委拉斯凯兹的《宫娥》之所以被誉为“绘画哲学”，正是因为它是一幅关于“绘画”与“观看”本身的画作，画面中交织的视线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网络，后来被福柯阐释为关于“看”的无穷游戏。

贺念副教授主持

方法论启示：亲历考察与“水到渠成”的学问

贯穿整场讲座的，是肖鹰教授所倡导并身体力行的研究方法论：艺术研究必须建立在亲身观看原作和实地考察的基础之上。他风趣地分享了在海牙遭遇游行、在克利夫兰目睹街头冲突、在法国山区得到陌生人帮助等种种旅途插曲，而这些经历都与他追寻画迹、核对实景的学术目标紧密相连。他认为，这种“亲历性”是打破书本局限、获得真切艺术感悟的关键。

在随后的问答环节，肖教授与在场师生就博物馆体制的利弊、中西艺术相互影响、美育工作的开展等话题进行了深入交流。他特别强调，在学术和艺术实践中，应摒弃急于求成的“融合”心态或功利性的“应用”思维，真正的理解和创造来自于广泛的涉猎、深度的体验和长期的积累，是一个“水到渠成”的自然过程。

本场讲座历时近三小时，肖鹰教授以澎湃的激情、渊博的知识、生动的讲述和严谨的考证，为武大师生呈现了一场思想与美感交融的学术盛宴。讲座不仅深化了听众对绘画艺术本质的理解，更展示了一种将生命体验融入学术研究的鲜活范式，令人回味无穷。

（编辑：邓莉萍  审稿：贺念   终审：刘慧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