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网讯（通讯员 韦国强）5月27日下午，由海角社区-原创视频免费看 主办的“科技、人文与‘第三种文化’：从知识分裂到人工智能时代的重新相遇”对谈会在海角社区 B107报告厅成功举行。中国当代知名的哲学家、华中科技大学海角社区 邓晓芒教授，与北卡罗来纳农工州立大学生物系教授、两届文津图书奖获得者傅贺教授围绕科技与文的关系，AI时代人之为人的边界等主题开展了深入交流。本次对谈会由欧美宗教文化研究所所长苏德超教授主持，院内外100余位师生现场参与了本次对谈。

主持人苏德超教授在开场中指出，科技与人文的关系已从大学内部的学科问题，变为关乎文明走向的现实问题。他由斯诺1959年提出的"两种文化"讲起——现代知识精英分裂为自然科学家与人文学者两个彼此陌生的共同体；再到九十年代布罗克曼提出的"第三种文化"，主张由科学家，而不是人文知识分子来回答自由、正义、生命意义等问题。而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，把这场争论推到了新的临界点，并引出贯穿全场的问题：科技与人文究竟是互补、竞争还是彼此纠偏的关系？"第三种文化"是否可能？

应主持人邀请，邓晓芒教授首先破题，提出一个反直觉的判断：没有两种相互冲突的文化，归根到底只有一种文化。在他看来，科学有大小之分，自然科学只是范围较窄的"小科学"，人文科学才是涵盖艺术、伦理、社会科学的"大科学"。真正成问题的，是自然科学试图以自身的语言概括一切领域，这在逻辑上以偏概全，而AI恰恰正显露出这种抹平原创性的危险。傅贺教授不同意邓教授的这一观点，认为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确有区别，表现在它们的研究对象各不相同——物理、化学、生物各有其关切的规律与机制，文学、哲学关切的则是内在的概念与情感；但他也指出，若回到科学与人文尚未分家的古希腊源头，便能看清二者既有分别、也有重新融合的可能。在苏德超教授就"科学的公共性与人文的私人性"追问下，邓晓芒教授进一步将科学的根归于人的求知欲与惊奇感，认为人文最核心的功能是"认识你自己"；傅贺教授对此略有保留，借"有我之境"与"无我之境"之别，为自然科学保留了一份指向外部世界的独立性。

围绕这一分歧，对谈转向探求科学的"量化"边界。邓晓芒教授认为，自然科学以量化求客观，但诗、画、情感这些人类精神世界中最真切的东西恰恰无法被量化；他援引胡塞尔"欧洲科学的危机"，指出一旦要求用数学方程去解释一首诗，诗本身就消失了，因此真正严格的科学应当是能容纳人类内在经验的"大科学"。傅贺教授承认科学界确有一种"物理学羡慕情结"，向往物理学那般严密的规律推导，但他指出生命科学用数学其实有限，生命现象的量化只能是统计性的、近似的。邓晓芒教授由此提出，与其执着于绝对的量化，不如转向一种"模态"的科学观——量化是必要的，却必须符合人性，而非反过来用机械的尺度去裁剪人。

在苏德超教授的引导下，话题随即推进到更根本的追问：人究竟靠什么成其为自身，人与AI的界限在哪里。邓晓芒教授主张，人性的根基在于语言与社会性，而非碳基的肉体；循此逻辑，任何具备语言与交流能力的存在，原则上都可被纳入"人"的尺度。也正因如此，他认为大语言模型虽能流畅生成语言，却不能自主创造、没有死亡意识，这从根基上偏离了人性，不能被视为真正的人。傅贺教授则从演化的视角提醒道，人不过是自然演化的一个阶段，未必是终点。从生物学角度去看，人是一团基因在复杂环境之中的适应性呈现。一旦AI也能够对复杂环境实现自适应，那么AI与人的界限可能会变得模糊。

随即，苏德超教授由人与AI的界限，追问关于“AI创造性”的反思。傅贺教授指出，AI在蛋白质结构预测等领域已展现出突破性的力量，能整合远超个人生命所及的庞大知识，但还不足以应付微生物生态学这类高度复杂的领域；更重要的是，便捷地获取知识并不等于个人的思考与创造。邓晓芒教授补充，AI所做的是"中文屋"式的运作——能输出合乎规范的语言，却并不真正理解；真正的创造意味着"毫无前例之物"，而AI只能在既有数据与模式中重组，因此谈不上创造。两人就AI写诗形成有趣的对照：邓晓芒认为AI的律诗形式工整却缺乏激情与灵感的迸发，傅贺则不否认AI在与人协作中或可被引向更具创造性的方向。

苏德超教授最后把对谈引向教育与现实话题。两位老师都强调，教育的本质是一门艺术：好的教师不是知识的搬运者，而应如创作者一般，以个性化的理解去激发学生的创造力，而这恰是AI难以替代的部分。借由"知识树"之喻，话题重新回到开场的母题——两位老师都认为，科技与人文本是同一棵知识之树的不同分支，同根同源、只是分工不同。所谓"第三种文化"，与其说是一种新知识，不如说是两种理解世界的方式之间重新展开的对话。邓晓芒教授重申，科学终究应为道德、审美与生命的安顿提供支撑，工具理性当服务于价值理性。苏德超教授指出，人最终要寻找的是生活的"理由"，而非仅仅是"原因"。

随后的交流环节，现场师生就AI能否取代教师、AI时代如何进入教育培训领域、AI写诗的优劣得失，以及从康德哲学与建筑设计中的"具身性"出发如何看待人与AI的界限等问题踊跃提问，三位老师一一作了回应。

对谈尾声，主持人苏德超教授谈到了苏格拉底的“两次航行”，点明科学与人文的关系，在2000多年前就已经存在，并被杰出的思想家持续关注。他向两位对谈嘉宾致以诚挚谢意，感谢他们从哲学与科学的不同视角，为AI时代"科技与人文何以重逢"提供了深刻而富有张力的思考，也感谢在场师生的热情参与。整场对谈思想交锋激烈，兼具理论深度与现实关怀，最终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。整场活动持续3个小时，活动结束后，听众还久久不愿离去。

（摄影：李萌   编辑：邓莉萍  审稿：苏德超   终审：刘慧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