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角社区

您所在的位置: 海角社区  >  学术研究  >  学术报道  >  正文

中国人民大学李科政老师做客“珞珈德国哲学讲坛”为海角社区 师生作“认识界限与心灵版图——康德“感性-理智”先验划分的体系性效应”讲座

点击次数:  更新时间:2026-11-18

本网讯(通讯员 丁嘉震)11月13日,“珞珈德国哲学讲坛”第37讲在武汉大学第五教学楼207教室顺利开讲。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副教授李科政带来题为“认识界限与心灵版图:康德‘感性-理智’先验划分的体系性效应”的讲座。讲座以康德对“感性”与“理智(知性)”的先验划分为主线,继而通过“能力/机能”区分和灵魂三分法,展示这一划分的体系性效应,论证情感与欲求能力相对于认识能力的独立性,并由此呈现康德对“心灵版图”的重构。讲座由海角社区-原创视频免费看 刘嘉娴讲师担任主持人,华中科技大学海角社区 罗正东讲师和海角社区-原创视频免费看 王咏诗副教授担任评议人。

讲座首先从康德对莱布尼茨—沃尔夫哲学的批评入手。康德反对把感性仅仅理解为“对事物的混乱表象”,认为“不清晰”与“清晰”的区别只是逻辑上的,不涉及内容;感性与理智的区别则是先验的,涉及认识的起源与内容。沃尔夫用“清楚的、模糊的、清晰的、混杂的”四个概念规定知觉,并把认识能力分为低级与高级部分:低级认识能力获得模糊、混杂的理念,对应感性;高级认识能力获得清晰的理念,对应理智。康德则指出,知识产生于心灵的两个基本来源:一是接受表象的能力,即印象的感受性;二是通过表象认识对象的能力,即概念的自发性。前者使对象被给予我们,结果是直观;后者对对象进行思维,结果是概念。因此,感性与知性的区分不仅是清晰程度之别,更是接受性与自发性、直观与概念之别。

在此基础上,李老师指出一个关键术语区分:感性不是 “Vermögen”(能力),而是 “Fähigkeit”(机能/性能);知性则不是 Fähigkeit,而是 Vermögen。讲座通过中德文本对照说明,康德在《纯粹理性批判》相关段落中对这两个词的使用有严格区别。这一区分的直接来源是鲍姆嘉通,并可追溯到近代哲学家关于 facultas(能力)的讨论以及亚里士多德关于“主动潜能/被动潜能”的学说。鲍姆嘉通把主动的潜能对应为能力(Vermögen),把被动的潜能对应为机能/性能(Fähigkeit)和接受性;亚里士多德则区分主动的潜能与被动潜能,前者关联行动,后者关联承受。洛克与莱布尼茨也区分过“主动的力”与“被动的力”:主动的力可称能力,被动的力可称机能或接受性。李老师由此说明,康德的“感性—理智”划分并非简单的认识论分类,而是以精确的术语区分确立了接受性与自发性的先验结构。

在完成上述划分后,讲座转入其体系性效应。李老师指出,康德的“感性—理智”先验划分并不局限于认识论,而是进一步扩展为整个“心灵版图”的重构,集中体现为灵魂三分法。这一架构反复出现在1770—1790年代康德关于逻辑学、人类学、形而上学与道德哲学的讲演录中。以《形而上学 L₁》为代表,康德按“受动/自我能动”区分低级能力与高级能力,并把灵魂能力分为三类:认识能力、情感机能、欲求能力。三者各有高级与低级层次:低级能力构成感性,高级能力构成理智性。认识能力的低级形式是受对象刺激而拥有表象,高级形式是从自身出发拥有表象;欲求能力同样有受对象刺激的低级欲求和独立于对象的高级欲求;情感能力则分为在对象刺激下感到愉悦/不悦的低级能力,以及独立于对象、在自身中感受到愉快和不快的高级能力。

李科政老师由此对比沃尔夫的“灵魂二分法”及其“认识中心主义”。沃尔夫只把灵魂能力分为认识能力与欲求能力,并把愉快和不快归入认识能力,欲求也被理解为表象的一种游戏。康德批评这种做法的实质是:不能把情感和欲求还原为认识。灵魂三分法的意义正在于让情感和欲求从认识中心主义中独立出来,成为心灵版图中与认识并列的基本能力。



讲座第四部分集中论证情感的独立性。李老师先作术语澄清:近代哲学中的 affectus、passio、emotio 并不特指“情感”;德语 das Gefühl 原义为“触觉”,康德似在“心灵的触觉”意义上使用它,把愉快和不快理解为心灵受到某个表象刺激而接受的表象。情感具有接受性结构,但这不意味着它是认识。康德的核心命题是:愉快和不快的表象不是认识。《判断力批判》指出,情感不标明客体中的任何东西,而是主体在表象刺激下感觉到自身,与主体的“生命感觉”相关;它建立一种特殊的评判能力,对认识没有贡献。《形而上学 L₁》也强调,愉快和不快虽以认识为条件,却是与认识能力截然不同的特殊能力:我们不是自在认识对象,而是如对象刺激我们那样感到愉快或不快。康德还区分了适意、善与鉴赏的愉悦,以及《道德形而上学》中的“实践的愉快”与“纯然沉思的愉快”。无论哪种方式,愉快都要求表象事先被给予,并以受刺激的方式产生;区别只在于令人愉快的是对象表象还是理性原则。由此可见,情感既不能还原为认识,也不能简单等同于欲求,它具有独立地位。

第五部分讨论欲求能力的独立性,重点回应洛克与休谟。洛克把欲望视为情感的样式,并认为“欲望的不安”是规定意志的根本因素;休谟把欲望列为激情,并提出“理性是激情的奴隶”。李老师指出,这种经验论观点与沃尔夫主义不相容,但沃尔夫以“清晰/不清晰表象”为标准,难以有力回应经验论。康德的回应则依据“自发性/接受性”的区分。康德把欲求能力界定为:存在者通过其表象而成为这些表象对象之现实性的原因的能力;生命则是按照欲求能力法则、依据表象行动的能力。讲演录进一步指出,生命是自我能动性的内在原则;愉快促进能动性,不快阻碍能动性,因此愉快在于欲求,不快在于厌恶。由此可见,欲求能力具有自发性结构,不能化归为情感的不安或激情;它是灵魂中独立的能力,与认识和情感相区别,又通过表象与对象发生实践关系。综上,康德既批评了沃尔夫的认识中心主义,也在一定意义上回应了洛克、休谟的经验论灵魂学说,为《判断力批判》和《道德形而上学》的相关理论奠定了体系基础。

在随后的提问环节中,罗正东老师首先梳理了了讲座思路,认为李科政老师从康德对沃尔夫“清晰/混杂”区分的超越出发,借助“能力/机能”及“潜能/现实”的区分,说明了感性与知性并非清晰程度之别,而是接受性与自发性的先验区别;讲座进一步把这一区分扩展到灵魂三分法和三大批判的体系性建构。随后他提出两个问题:其一,康德在第一版序言中谈“清晰性”时似更关注形式,而“清晰/清楚”的区分是否又涉及内容,二者是否矛盾;其二,沃尔夫是否讨论过“幻象”问题,以及它与认识的关系。

李科政老师认为康德所谓清晰与不清晰的区别仍是形式区分:同一对象的表象在内容上没有差异,差异在于认识方式;感性表象无论被分析得多么清晰,其来源仍是感官,不会因此变成知性。关于幻象,沃尔夫与康德不在同一层面上谈论:沃尔夫主要在感性认识不清晰而导致错误判断的意义上涉及现象,康德则在感性、知性、理性各层面谈“幻象”,将其理解为导致错误的理由,例如海市蜃楼中视觉效果本身真实,但据此判断天上有城市才是错误。

王咏诗老师随后提出三个问题:第一,沃尔夫以灵魂单纯性推出单一表象能力,情感是否具有独立性?克鲁修斯与沃尔夫关于灵魂单纯性的争论对康德有何影响,克鲁修斯那里是否已有情感独立性的描述?第二,在 Vermögen/Fähigkeit 区分中,情感究竟属于哪一侧?赫尔德曾把理性改造为 Fähigkeit 并强调习得与环境互动,康德也强调判断力可练习而不可教,如何理解这种习得性?第三,“我并不是自在地如其所是地认识对象”是否是在对比审美与认识,若如此,“如其所示地认识对象”如何可能,显象与审美又是什么关系?

李科政老师一一作出回应。他认为前两个问题可以结合来看。沃尔夫与克鲁修斯都持灵魂二分法,受三一论传统影响,情感在其中没有不可还原的独立性;洛克、休谟虽让情感显得独立,但系统性较弱,且把欲求化归为情感、让意志依附于情感。沃尔夫是理智主义者,克鲁修斯是意志主义者并主张无差别自由;康德受克鲁修斯影响,但不能因此被称为意志主义,与此同时康德反对“善决定意志”,强调意志具有独立性。至于赫尔德及习得性问题,李老师坦言自己了解有限,认为这更多是19世纪中后期把灵魂学研究与社会历史研究结合后的问题。关于第三个问题,李老师指出“an sich”是结构性概念,其含义取决于相关对象;此处并非指物自体,而是字面意义上“独立于客体”,讨论的是心灵触觉和情感与主体的关系,并不涉及显象与物自身的区分。最后,三位老师对李科政老师的精彩讲座表示感谢,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。


(编辑:邓莉萍 审稿:王咏诗  终审:刘慧)